3月5日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审查的“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对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作出总体部署,引起社会高度关注。政府工作报告聚焦普惠养老供给、农村养老、失能老人照护等关键领域,提出的举措回应期盼、饱含温度,是进一步深化养老服务改革的“施工图”。这些决策部署如何实施落地?我们约请专家学者、地方民政工作者等,从普惠养老、三级服务网络、适老化改造、失能照护、老年友好环境等维度,探讨养老服务如何进一步扩容、提质、增效,让“老有颐养”的蓝图真正转化为老年人触手可及的温暖。
如何推动养老服务从“兜底”迈向“普惠”
杜 鹏
普惠养老是3亿多老年人及其家庭对“养得起、养得好”的朴素愿望。它是在基本养老服务之外,面向广大老年人,由市场供给、政策引导的基础性服务,其核心目标是提供方便可及、价格可负担、质量有保障的养老服务。推动养老服务从“兜底”向“普惠”发展,是《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明确的方向,也是一年来各地探索的重点。
当前,我国普惠养老服务体系建设已取得初步成效。国家发展改革委、民政部等8部门联合印发的《促进普惠养老服务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等政策相继印发,引导地方政府和市场主体合作,有效增加了普惠性服务供给。社区嵌入式养老机构、长者食堂、日间照料中心正逐步覆盖城乡社区。
“十五五”期间,推动普惠养老服务走深走实,需要在政府主导下积极探索可持续、高质量发展的路径。
首先,必须强化政府的引导作用。普惠不等于政府包办,但政府必须承担制度供给者和监管者的角色。要加快完善、落实国家基本养老服务清单,推进普惠养老项目,明确哪些服务是必须由政府保障的、面向全体老年人的基础性项目,做到承诺必达。同时,需进一步鼓励财政补贴从“补供方”向“补需方”转变,直接增强老年人的购买力——这与养老服务消费补贴政策思路一脉相承,通过“补需方”倒逼服务机构提升质量、优化价格。
其次,将居家社区养老服务作为普惠养老的主战场。我国绝大多数老年人倾向于居家社区养老,普惠养老服务网络也必须深深扎根社区。应在社区或其周边大力发展嵌入式、小型化、连锁化的养老服务中心,使其成为连接专业机构与居家老人的枢纽,既能提供日间照料、短期托养,也能将专业的助餐、助浴、助医、康复等服务延伸至老年人家中。要让老年人切实感受到普惠养老并不是遥不可及的概念,而是家门口触手可及的温暖。
最后,补齐农村养老服务短板是普惠的关键一环。农村养老底子薄、任务重,必须采取超常规举措。应将农村养老服务体系建设深度融入乡村振兴战略,统筹利用乡村振兴相关资金支持农村养老设施建设。尤为重要的是,要在制度设计上确保城乡待遇补贴的同标准,通过统一的老年人服务补贴、护理补贴和高龄津贴制度,让农村老人在资金支持上与城市老人享有平等权利,这是缩减城乡差距最直接、最有力的手段。
普惠养老的发展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当前工作的重心依然是夯实基础、筑牢底线,优先解决困难群体的“雪中送炭”问题,确保基本养老服务的可及性和可负担性。随着政策持续落地、市场逐步成熟,普惠养老的内涵与外延也将不断拓展。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健康学院院长)
构建多元协同的农村失能老年人照护体系
郝亚光
农村失能老年人照护是养老服务体系建设中的难点,也是必须啃下的“硬骨头”。进一步做好这项工作,需要整合村庄、亲属、社会组织等各方力量,构建多元协同的照护网络,为居家照护提供全方位支撑。
夯实村级照护服务能力是基础。在场所建设上,可采取“政府补助+集体出资+公益捐赠+企业赞助+村民参与”的筹资模式,因地制宜推进养老服务设施建设。在服务项目上,以村级养老服务设施为载体,加快推出失能老年人急需的上门康复护理、心理咨询、助餐助浴等服务。在队伍建设上,指导村“两委”选配专职人员负责村级养老服务工作,通过上门走访、定期巡访动态掌握失能老年人需求,做好台账更新与维护,推动服务供需精准衔接。
推动社会资源深度融入是关键。要指导基层激活村级老年协会、老年志愿组织等,发挥其服务、组织、带动老人的积极作用。市县级政府要加快出台支持政策,引导康复护理、社会工作等领域专业人才到农村开展服务,同时面向有意愿的家庭照护者、农村低龄老人开展公益性养老服务技能培训。此外,还应整合老年社会组织、乡村邻里、慈善组织等力量,常态化开展探访关爱、心理疏导、政策宣讲等志愿服务,切实减轻失能老年人家庭的照护负担。
提升家庭照护能力是根本。基层政府要联合村“两委”,依托道德大讲堂、新时代文明实践站等阵地,开展形式多样的活动,引导子女积极履行照护责任。各级政府应积极营造“一人失能,多方关爱”的社会氛围,通过模范表彰、典型宣传等方式倡导亲属相互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同时,要引导照护者在满足基本生活需求的基础上,多给予失能老年人精神上的关心和支持,帮助其以积极心态面对生活。
农村失能老年人照护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政府、社会、家庭多方协同、同向发力。只有把村级照护能力提上去、把社会资源引进来、把家庭照护责任压实,才能真正织密照护网络,让每一位农村失能老人都能享有体面、安心的晚年。
(作者系华中师范大学中国农村研究院教授)
织密三级网络,县域如何发力
刘妮娜
覆盖城乡的养老服务“一张网”正在加速织就。按照顶层设计,这一网络在县级层面依托公办养老机构形成“总平台”,在乡镇层面推动区域养老服务中心建设,在村和社区层面布局各类养老服务设施。这张网络要真正“织密”,县域是关键一环——向上承接政策资源,向下延伸服务触角,是三级网络重要的枢纽。
养老服务要真正惠及广大老年人,必须在县域层面建立起党委领导、政府扶持下,企事业单位、城乡社区、老年人社团共同参与的组织经营体系,以多元协同激活养老服务长效活力。
一是推动市场化运营,提升服务供给质效。市场化是破解县域养老服务供给不足、效率不高的有效路径。应吸引大型养老企业下沉县域,聚焦康复护理、养老金融、养老用品等领域,采用连锁化、标准化、品牌化模式运营,推动县域养老服务从“有”向“优”转变。
二是发展互助化运营,激活基层内生动力。老年人社团是保障中低收入老年人幸福晚年的重要组织载体。应开展老年人社团组织体系建设试点,一方面推动老人积极参与互助服务、志愿服务,另一方面通过经营性活动实现自我造血,让农村互助养老形成良性循环。
三是强化社区统筹功能,打通服务“最后一公里”。社区是养老服务的前沿阵地,承担着统筹协调、落地执行的关键作用。社区可以整合多方资源,聚焦老年人急难愁盼,提供就近便捷的多元养老服务。
四是加强人才培养,夯实发展根基。针对县域养老人才短缺问题,应完善人才激励保障机制,建立政府、院校、机构协同培养机制,开展运营管理、政策解读等系统化培训,培育既懂业务又善经营的复合型人才。
五是运用科技手段,赋能组织经营提质增效。依托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搭建县域养老服务智慧服务平台,打通政府、企业、社区、社团之间的数据壁垒,为精准服务、科学决策、高效监管提供技术支撑。
发展县域养老服务,重在建体系、强运营,只有县、乡、村三级协同发力,才能真正兜住老年人的幸福晚年。
(作者系华北电力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副教授)
持续深入推进老年友好型社会建设
曲嘉瑶
老年友好型社会建设是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重要举措,也是检验养老服务体系建设成效的重要维度。近年来,随着各项政策落地,老年友好正从理念逐步走向现实。
“十四五”时期,我国老年友好型社会建设在法治保障、示范创建、设施改造、服务供给、社会参与五个领域取得显著进展。
法治保障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全面实施,为老年人平等参与社会生活提供坚实的法治基础。
示范创建方面,已建成2990个全国示范性老年友好型社区,发布94个典型案例,2025—2026年将继续开展2000个示范社区创建工作。
设施改造方面,“十四五”期间累计完成特殊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224万户,北京、上海等地也出台激励措施,分层分类发放改造补贴。
服务供给方面,全国已建成500个示范性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网络、8万个老年助餐点,“15分钟养老服务圈”逐步完善。
社会参与方面,全国注册老年志愿者达5358万人,累计认证服务时长16.4亿小时,“银龄行动”在科技、教育、乡村振兴等领域持续发挥作用。
“十五五”时期,老年友好型社会建设应从以下方面系统发力:
一是扩大适老化改造覆盖广度。鼓励地方政府将适老化改造纳入城市更新、老旧小区改造的必选项,进一步释放老年人家庭的改造需求,让居家养老更安全。
二是深化“数字包容”应用深度。利用物联网、大数据建立家庭“无感监测”体系,减少老年人主动操作设备的负担,实现异常情况自动预警和快速响应,让科技真正赋能养老服务。
三是激发银发经济消费潜力。丰富康复辅助器具、智能护理机器人等产品供给,通过发放消费券、税收减免等政策,激发老年人及其家庭的消费潜力,实现从“想消费”到“能消费”的转变。
四是推进城乡服务均衡发展。推广江西“颐养之家”、云南“光伏+养老”等低成本、互助式养老模式,利用县域医共体建设,推动医疗护理服务向村级延伸,增强基层医养结合服务能力。
五是营造代际融合社会氛围。老年友好型社会本质上是全龄友好。应在社区规划或改造中建设老幼共托中心、共享活动室等全龄共享空间,减少老龄歧视与社会隔阂。同时拓宽老年人参与社区治理、文化传承的渠道,让全社会在代际互动中认同老年人的价值,使敬老爱老助老成为全民共识。
老年友好型社会建设非一日之功,需要政策持续发力,需要社会各方参与,更需要从每一个细节做起,让“友好”真正融入日常、成为常态。
(作者系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
让养老服务消费补贴 精准惠及失能老人
黄 晔
2025年,民政部联合财政部推出向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发放养老服务消费补贴的政策。这项政策如何在地方落地?浙江省金华市的实践提供了有效经验。
2025年8月,金华市启动养老服务消费补贴发放工作,截至目前,已累计发放4571.05万元,惠及6.59万人次,带动养老服务消费6595万元。
政策落地的关键,首先在于有人办事。金华着力加强老年人能力评估员、村(社区)代办员、养老机构护理员“三员”队伍建设。评估员负责认定“谁符合条件”,代办员协助老年人办理相关手续,护理员提供专业服务。目前全市已投入“三员”力量7000余人,累计完成代办与评估服务2.4万余次,新增养老护理、应急救护“双持证”护理员1300余人。
有了服务队伍,还要有服务载体。金华广泛动员养老机构、居家上门服务机构、长护险定点服务机构参与供给,同时遴选家政服务企业、为老服务社会组织入驻“民政通”平台。目前已有129家养老机构、146家上门服务机构、150家评估机构进驻,老年人可持券自主选择、按需消费。
服务的最终成效,体现在老年人的获得感上。金华以养老机构为主阵地,整合长护险与医疗康复资源,组建上门服务队伍,为失能老年人提供基础照护、探访关爱等服务。政策实施以来,累计吸引1500余名老年人入住养老机构,入住率提升15%;提供上门助浴、助洁等服务1800余人次。
下一步,金华将持续深化政策实施,重点抓好四方面工作:一是加强宣传引导,通过多种渠道发布政策信息,确保符合条件的老年人知晓政策、了解流程;二是强化业务培训,组织市、县两级民政部门及经办人员进行系统培训,全面掌握补贴对象、项目、形式、标准等内容,熟悉各环节操作流程;三是加快发放进度,按照“能快则快”原则推进摸排评估,推动长护险评估数据共享,确保补贴及时发放到位;四是健全保障机制,市民政局会同财政部门加强与省级对接,加快资金结算,落实专项工作力量,确保政策持续稳定运行。
养老服务消费补贴是撬动失能老人照护服务市场的重要杠杆,金华将继续把这项政策落实好,让更多失能老人从中受益。
(作者系浙江省金华市民政局党组书记、局长)
“一户一策”推进居家适老化改造
黄艺敏
居家适老化改造是解决老年人居家养老安全与便利问题的重要举措。福建省漳州市以“一户一策”模式推进这项工作,着力把民生实事办到群众心坎上。
在改造内容上,漳州市围绕居家出行、如厕、洗浴、起居等老人日常高频生活场景推进适老化改造,切实解决老人居家生活中的安全与便利问题。截至2025年年底,全市已完成8611户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实现县区全覆盖。
在保障对象上,漳州市将居家适老化改造纳入幸福养老服务体系建设,明确资金补贴标准,为低保及低保边缘家庭的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按每户4000元标准给予改造补贴。同时推行“一户一策”模式,安排专业人员上门实地评估,量身定制改造方案,变“政府配餐”为“老人点餐”,确保改造内容真正契合老人需求。
在质量管控上,漳州市出台居家适老化改造专项实施方案,明确“基础包”“提升包”标准清单,由老人根据自身需求自主选择。引入第三方专业机构,建立从前期评估、中期施工到后期验收、回访的全流程质量监管机制,实现改造质量抽查、服务回访全覆盖,老人满意度达100%。
下一步,漳州市将在适老化改造工作中重点做好三方面工作:一是扩大覆盖范围,在保障困难群体基础上探索分层分类补贴机制,让更多有需求的老年人家庭能够享受适老化改造政策;二是推动智慧融合,在改造中预留智能设备接口,为未来“无感监测”“自动预警”等应用创造条件;三是促进医养结合,探索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联动,将改造后的家庭纳入家庭养老床位服务体系,让专业照护服务延伸入户。
适老化改造,改的是居住环境,安的是老人之心。漳州市将继续把这项工作抓实抓细,让更多老年人居家养老更安全、更舒心。
(作者系福建省漳州市民政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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